打造循環經濟體系，從產業落地創造多元商模 ─專訪循環署署長賴瑩瑩
文 ∣ 劉佳旻攝影 ∣ 李昆翰
現任行政院環境部資源循環署署長，過去曾任行政院環保署廢棄物管理處處長、後亦兼任資源循環辦公室主 任。本身學術專業為環境工程與自然資源，長期關注包含資源回收利用與循環經濟模式如何落實，博士論文以 回收塑膠的循環經濟模式為主題；於1990 年代進入公務體系後，持續投入包含廢棄物管理相關政策工作，推 動塑膠回收、減塑等重要政策。2023 年環境保護署升格為環境部，新設循環署後，擔任首任署長。
翻轉廢棄物管理思維， 以循環經濟模式打造「零廢棄物社會」
在因應全球氣候變遷、2050 淨零排放的國家發展目 標下，2023 年原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正式升格為環境 部，並於其轄下新設四個署級單位，其中「資源循環 署」即是其一：將原資源循環辦公室整合廢棄物管理 處與資源回收基金管理會，以「資源循環零廢棄」作 為其施政目標 ，主管包含回收與再利用管理、循環再 生以及廢棄物源頭減量、資源循環利用與清除處理等 業務。這項組織再造，不僅是內部整併的行政調整， 更是對當前國際與國內永續趨勢的回應一包括歐盟 即將實施的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ESG 國際治 理標準壓力以及國內《臺灣 2050 淨零排放路徑藍圖》 所設定的關鍵轉型目標。
擔任循環署首任署長的賴瑩瑩，本身學養即為環境工 程專業出身，也從九〇年代就投入參與資源回收相關 政策，在資源循環政策公務體系一路走來，從基層技 術到高階治理，一步步推動政策實踐。
「過去在環保署體制下，廢棄物與資源回收分屬不同 單位，雖然分工明確，但整合性不足。」賴瑩瑩認為，如今透過資源循環署的整併，可將原本屬於「末端處理」的廢棄物管理思維，向上延伸至製造端甚至產品設計源頭，讓循環不再只是處理廢棄物的問題，而是重新整建資源使用邏輯與商業模式。
她強調，「只談資源再利用已經不再足夠，要讓資源 真的進入循環，就必須建立可自主運作的經濟機制，讓產業願意投入、消費端願意採購，才能真正實現永續發展的核心價值。」過去包含農業部對農業廢棄物再利用、經濟部從產業角度切入，都是能切合循環經 濟的相關政策，但不同部會之間缺乏體系思維整合與 完整架構；而循環署則從「消費端」介入，回頭檢視 整體供應鏈，試圖補足從生產到消費間的斷裂。
循環經濟打破過去產業製造鏈的線性思維，以循環再利用作為概 念，創造新的商業模式。（來源：循環經濟新創展手冊 -05_113 年 2030 超越圈圈手冊）
用綠色設計介入製造端 創造永續商品市場與循環網絡
從產業經濟循環的角度出發，建立永續商品政策是循環署的核心策略方向，「綠色設計其實是決定商品後續能否循環利用的關鍵，」賴瑩瑩說，「這涵 蓋了材料開發的各個面向，包含提高耐用性、開發具可修復性的材質以及使用可再生材料的導入與研發。」她舉例，像是原本作為填築材料的蚵殼，磨成粉後成為製鞋材質的添加材料，不僅提高耐用性，也提高了產品價值。」
然而，再生商品要得到消費端的廣泛接受，於實質面仍存在不少挑戰。特別是民眾對再生材質仍有不少既定印象，如對耐用性與品質的疑慮，或者價格偏高， 都往往使廠商對開發循環商品卻步、裹足不前。因此， 對循環署來說，除了鼓勵技術創新，更進一步也需要對社會進行教育與推廣。
循環採購目標，即是以減少公部門廢棄物、提倡循環服務商業模 式、延長產品使用壽命為目的。（來源：環境部《循環採購指南》， 第 13 頁）
2024 年，環境部推出的《循環採購指南》即是希望透過提倡綠色採購，擴大公共與民間消費市場的循環採購規模以帶動產業鏈轉型、建立以循環思維為主的整體經濟體系。然而，若要循環產品真正納入正式採購體系，從製程到產品的規格標準化與認證機制仍是關鍵。
賴瑩瑩認為，對產業開發與拓展來說，土地、資金、技術、法規缺一不可，而這也是循環署目前同步投入努力的關鍵面向之一；另外，透過科技提升再生效率、同時建立物料追蹤系統與產品護照制度，也是循環經濟制度化的重要步驟。最後，透過鼓勵地方創生與社區參與，來打造從下而上的整體循環社會網絡，則是循環署的終極目標。
然而，這些政策設計與制度規劃要如何進一步與產業面的運作接軌、與產業端該如何進行概念到實質的有效溝通，則是循環署接下來所面臨的挑戰。更重要的是，回到作為產業第一線的企業來看，該如何將在產業前沿得到的經驗，回饋於現行政策的適用性、讓政策更落地？
循環經濟在物料循環上的思考與服務模式上的創新。（來源：循環署提供）
循環署會議室中所展示以再生材質所製作的運動鞋。
營造廢棄物也有機會成為資源，重新回到循環製造鏈。
從產業第一線回饋 落地創造循環經濟的多元商模
《Lighting Taiwan》總編輯孫啟能認為，從產業現場來看，在面對循環政策時常會遇到源頭製造與回收端斷裂的現實狀況。以照明產業為例，目前台灣的燈具多半為輸入品，本地製造比例相對低，當製造端不在地時，政策難以從設計或原料端切入，也導致燈具循環回收仍缺乏明確的規格與制度。
「若源頭不在台灣，該如何進行有效管理，的確是政策推動上的難點。」賴瑩瑩坦言。然而，她也強調，循環經濟的推動並非只能自上而下，民間業者主動回應趨勢、從第一線創造出適應性強的商業模式，反而往往是政策發展的重要參考。她以羽絨產業的「合隆羽藏」為例說明，過去幾年，該企業為因應永續議題，積極尋求羽絨回收與再利用的可能，卻一度難以找到具經濟規模的可行模式。但近期，業者轉向建立「換季清潔服務」制度，鼓勵消費者將羽絨製品送回清洗維修、延長壽命，不僅有效減少廢棄，同時也創造了新的服務價值與品牌黏著度。
「這是來自於面對第一線消費者需求的理解，是從市場端自然長出來的商業模式。」而這樣在產業現場所 摸索出來的模式，往往比政策走得更前端、而且也能讓產品進入真正的循環。「從設計、延長使用、維修、回收循環利用四個面向入手，每一個面向都可以成為循環經濟的入口。」她嚴肅地說，而要做到這點，政策與產業之間的橋接也需更細緻，才能讓更多元的循環經濟商業模式從第一線回饋到政策端。「政策雖然能制定方向，但產業才是最能帶來實際轉變的主體。」
未來她也將更積極與產業公會及業者代表進行對話，透過跨界合作平台來推動產業資訊與政策的雙向溝通，她期待，「要讓循環經濟真正落地，就需要不只是法規，更需要一套從現場出發、能夠滾動發展的多元實踐模式，這一點，我們也還在學習與摸索。」
